窝地窝地

墙头码上。

【飞波AU】人生海海 (上篇)

*五四峰峰节,放飞!放飞!


(上篇)


(一)

沿着忠孝东路骑两个街口,有一家阿河挫冰店。张晓波最心水他家的牛奶冰,隔几天就要骑脚踏车去给冰一下。

这天大头灯提早给他们放学,张晓波就问黄毛和弹球要不要去。三个人骑着车一路头顶夕阳,黄毛因为怕发型被风吹还要单手护头。

到店里,冷气吹得人筋骨都松开,张晓波高喊阿河三份红豆牛奶冰多谢!然后和黄毛弹球一起窝在椅子里。

“明天早上要小测验诶”,弹球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波波晚上能不能去你家K书。“”

”不要叫我波波啦!”张晓波撇嘴,说不行我老爸叫我晚上去帮他看店。

黄毛还在弄他的发型,嘴里讲啊有没乱啊,我今天对着杰伦照片弄很久诶。

“你耍白痴啊!”张晓波和弹球一起骂他。

牛奶冰被送上来,亮晶晶的挫冰上面浇着厚厚的炼乳和熬红豆,香甜诱人。张晓波高呼阿河我好爱你,然后吞下一大口,被冰得后脑勺发麻。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路炸到冰店前,店里面的人齐齐往外看,张晓波只觉得地板都震了三震。

门外停下一排拉风的机车,其中有一辆是极炫的正红色,流畅的机身、二合一排气管,惹眼非常。车上的人长腿跨下,摘掉头盔,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身后的晚霞夕阳里流光一样。

“哇,”黄毛惊呼,“看校服是隔壁富贵K高的人诶,那辆红的是不是哈雷?”

高个白发男带着他后座上下来的短裙辣妹一起进门,后面跟着一大群人。门边铃当啷一下,张晓波终于看清那个白发男的脸,心里骂了声靠!

一定是这人轰太大声,我现在耳鸣!

那群人气势很足,一看就是太子帮。一个黑发的猛男很不客气地对店里的客人说,今天我们飞老大要包场,都赶紧走啦!

吓?张晓波瞪大眼睛,红豆牛奶冰甜蜜的香味在碗里呼唤他,俚共虾1? 

店里人不多,有客人很不爽地嘀咕几句就付钱走人。但是拜托,我们才刚开始吃啊?

有个长得蛮可爱的男生就比较和气,跑来他们面前说,今天店面我们要包下诶,拍sei拍sei2。

“啊……没要紧”,张晓波按下要呛声的弹球,讲那等我们打包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一群K高太子爷杠起来铁定吃亏。

他们坐着默默地等阿河帮忙打包,结果猛男踢了一脚黄毛的椅子,讲嘿你坐很舒服吼?拎杯3还站着诶!

张晓波有点恼火,白毛男和辣妹一齐看着他们。他忍了忍,站起来讲你们去外面等我,然后自己站到柜台前,冲阿河做了个鬼脸。

等打包的时候,张晓波能感到有视线一直在戳他脊背。他不太自在,于是老僧入定开始发呆。阿河冲他伸手,讲200块,啊偶今天给你打个折吼。

啊阿河我真的好爱你(和你的牛奶冰)!张晓波付钱走人。

一转身发现那个白毛男就站在他身后。靠,好高,张晓波退后了一步,腰撞在柜台边缘。

“拍sei”,他手里拿着两张100块递给张晓波,“要麻烦你们打包走,我请。”

张晓波默默看着那两张国父,伸手接过。

“兜虾哩4。”他抬头笑了一下。

 

(二)

张晓波进门就听到张学军骂他猴死囝仔5,叫你早点回家顾店啦,你放学又出去晃是不是,哈你老爸我约会要迟到了啊!

张晓波翻了个白眼,看到张学军穿着一件白衬衫扎在西裤里在客厅翻东西,嘴里问张晓波那瓶花露水嘞?我要喷一点。

“没蚊子啦,”张晓波靠在门边看他老爸团团转。

张学军没做声,过一会说就当香水啊,比较好闻。

张晓波撇着嘴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到角落。墙上贴了很多明星海报,但他比较不随大流,贴的都是尼尔杨、涅槃什么的。

张学军大概喷完了他的明星牌,在门口喊:“仔,阿爸走咯,你记得去看店啦你闷三叔在帮忙顶班!”

知道了啦!张晓波倒在床上看着正面墙上贴着的那张王祖贤,他喊你不要带霞姨钻草丛了啦张学军!很逊诶!

回答他的是张学军嘭一声关上的门。

 

张晓波冲着祖贤的海报发了会呆,然后拿好作业下楼去顾店。闷三叼着香烟在翻苹果日报,看到张晓波就冲他点点头。他们一起热了便当吃掉,闷三脱下店员马甲说要走了,"我要去工地上夜班。你乖一点哦。"

张晓波坐在柜台里写作业,沃克曼放着汤姆等待。啊寇因寇赛因好无聊,他咬着笔想,哪辈子用得着啊?

有顾客进店,张晓波就啪啪按收银机,讲谢谢惠顾!邻居阿嬷看到他问,啊晓波你书念怎样吼?你阿爸讲你数学老是扛炉6诶!张晓波努力微笑,哪有,我有在用功的啦!

晚上11点,这条老街终于安静下来,也没什么客人进店了。某户那个音乐怪人又开始弹琴,张晓波摘下耳机趴在柜台上听,琴声像水流也像月光,轻轻柔柔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但没人骂说音乐家扰民。

 

"哇好野人7!你们造那台哈雷要多少钱吗,超贵的诶!"黄毛接过张晓波递给他的挫冰,在那边咋呼,"还有那个辣妹,超正!好像是Q女高的校花。"

是蛮正点,可是妆好浓。

弹球就比较正义凛然,他讲那些人很机车诶,赶客人出店,了不起吼?

就讲啊,那个猛男凶的要死。张晓波点头。

黄毛伸出一根手指摇一摇,讲你们不晓得,人家有资本耍狠的啦。那个白毛吼,叫谭小飞,K高老大。他老爸当官的诶,据说跟连主席都很要好。

唬烂8!你很八卦诶。弹球踹黄毛一脚,张晓波靠在自己的脚踏车旁默默吃冰。

外面太热,冰化好快。即使是最爱的红豆牛奶冰,这样也不觉得好吃了。

“K高十二少,”黄毛总结说,“真正的太子党,人生赢家。”

 

叮咚一声有顾客进店。张晓波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一个面生的肥佬已经转到后面的货架去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墙角的大反光镜里面情况不太对劲。

张晓波起身走过去,那肥佬发觉有人看他,瞪了一眼。

张晓波佯装走开,还故意踩出一点脚步声,然后悄悄透过货架的缝隙。肥佬等了一会儿看没有动静,拉开polo衫的下摆开始往裤腰里塞东西。

靠!

张晓波蹦起来冲过去,啊张老六的7-11你也敢偷,夭寿!

那肥佬听到动静吓一跳,手里拿的东西哐当一下摔在地上,一股酸味漫溢开来,冲得张晓波鼻子发痒。

偷什么不好偷醋吼!他揪住肥佬的衣领讲你跟我去见警察!偷到我家算你眼光好!

肥佬刚刚还瞪眼扮雷公,如今却是吓得腿抖。他支支吾吾求饶几句,看张晓波一个后生仔独自看店,眼珠转一转,猛地推开他就要逃跑。

啊干!张晓波稳住身形冲上去要抓人,可是那滩醋淌在地上,害他脚底一滑差点头壳着地。

又一声叮咚。张晓波大喊,“抓住他!他是小偷!”紧跟着转出货价往门边冲去。

一个高大的人正抓住那肥佬的后领看他蹬腿乱挣扎。

张晓波脚下一顿,对着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目瞪口呆。

那个什么……谭小飞?

 

(三)

“就讲你干嘛放那肥佬走啊,”张晓波有点气闷地滴滴一包林凤营9,“店里一股酸味我爸肯定要念我了。”

“你家的店哦?”谭小飞把吸管插进牛奶,喝了一口。

“是。”张晓波把零钱找给他,“你运气好今天我看店,不然我老爸才不会允许你未成年人买烟。”

吓,我怎么和他聊起天来了,张晓波在心里乍舌。

谭小飞点头,讲所以我才叫肥佬ID卡借来用。

他说完就默默吸牛奶,一时间只有利乐包里哧溜的声音,和钢琴怪人的舒伯特。

沉默有点尴尬诶。张晓波坐下来低着头,盯着作业本上的寇塞因看。

“你看店到几点?”

哈?

张晓波抬头,谭小飞看着他。

“就,等他回来就盘个货就能关了,我家不做24小时的。”

“那也要很晚了。”谭小飞说。他转身又去拿了两包林凤营,交给张晓波结账。

“你很爱喝奶吼?”

“嗯。”

哇靠这人到底是有多惜字如金啊,张晓波偷偷撇嘴。

谭小飞打开第二包牛奶,继续默默啜吸管。

张晓波的电子手表发出滴一声响,午夜12点了。

谭小飞朝张晓波点头,讲晚安,然后转身朝门走。

“啊,哦,”张晓波回过神,“晚、晚安。”

“哎不对!你等一下!”他喊。

门边的人站定脚步看他,电动门开启又合上。

“你的林凤营忘拿了。”张晓波指了指被留在柜台上的那包牛奶。

“请你喝,”谭小飞翘起嘴角笑了笑,“太晚睡会长不高。”

张晓波傻呆呆地看这家伙晃出门走掉,钢琴怪人的演奏换到了莫扎特,不到凌晨三点这人是不会停的。

张晓波默默收拾好作业,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手臂里。他心想,张学军你怎么还不回家吼,我明天有测验啦。

 

(四)

张晓波骑着脚踏车拐进老街,邻居阿嬷围了一圈在吐槽。

“啊偶们老人家最怕吵啦,那个摩托拜10轰轰声惊西郎11了吼,介囝仔骑那么大一辆不怕犁田12啊。换小绵羊啦!”

张晓波走进店里,开冰柜拿了一条吸吸乐出来。张学军眯着眼睛在打蒲扇。

“冷气机坏好几天你不修吼?”张晓波问他。

“闷三等下来帮我一起弄。对了,”张学军睁开眼睛,“附近有搬来一个很高的后生仔,白头发的,你认不认识?”

吓?张晓波睁圆眼睛,白头发吼?他讲我不太认识。

张学军抬头看他,“啥米叫不太认识哈?啊他骑一辆红色机车啦,轰隆隆太大声了,外头阿嬷他们行脚又慢我怕他撞人啦。”

”不会吧,再说你跟我讲有什么用。”

“就你去跟他讲讲啊,你们都小年轻啦。我们阿伯去讲怕他不开心。”

张晓波心里抓狂,人家K高老大诶,你就不怕你仔我被他K吗?

他又拿了根吸吸乐出来,出门往街口走。天气越来越热,晚风湿哒哒的。

张晓波走到街口的邮筒,面对邮筒站了一个小孩。张晓波晃晃手里的吸吸乐,“喂,格葛请你吃。”

那小孩的嘴无声地动着,看了他一眼。

哎,怪小孩。张晓波把冰棒塞他手里,讲你早点回家知不知道。

然后就又往家里走,没几步肩膀被人拍一下,他回头去看,一个高大的白毛男。

……我是不是要去大乐透啊,张晓波在心里说。

谭小飞眼睛下挂着挺深的黑眼圈,张晓波盯着他看了一会,说你失眠吼?

‘’嗯。”谭小飞点头,说就你们这边有个人一直半夜弹钢琴,我睡不着。

“钢琴怪人嘛,你会习惯的啦,他弹还蛮好听的我们都当摇篮曲。”张晓波嘎吱嘎吱咬冰。

谭小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国父,说你帮我买包烟。

“吓?老大我也未成年诶,开7-11也没特权的。”

“可是我好困……”

张晓波觉得他有点可怜。他讲那等一下吼,我试看看。但你还是要习惯钢琴声啊,老街特色诶。

他又说,啊不过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啊?

谭小飞手插在裤袋里,说就没几天,跟家里闹翻。

哦……

他们约定晚上在康乐会门口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烟。

“啊万一我拿不到香烟你不可以揍我哦,”张晓波说。

谭小飞看着他,讲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解。

 

张晓波回到便利店,看到闷三和他爸趴在冷气机边修理。张晓波眼珠转一转,进去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们。过一会闷三擦着汗进店,张晓波凑过去跟他说三叔,我最近念书好用功。

“哈?”闷三看他,”啊这不是应该对你老爸讲的吗?”

就……就晚上用功,白天上课就容易瞌睡啊。三叔,香烟是不是比较提神?

闷三不赞同地别了他一眼,转头去看在外面忙活的张学军。

他讲晓波你和香烟不搭啦,不然你冲点雀巢喝?

张晓波无语,他想对哦我干嘛不这样跟谭小飞说,来我家买雀巢啊!

“啊可是……”张晓波睁大他的大眼睛,嘴边笑出一个梨涡,”抽烟很man诶……叔我想试看看……”

他一张白嫩讨喜的娃娃脸,还向来擅长利用。

闷三看着他那个样子,只想说明明这样就跟香烟更不搭啊……不过闷三早年跟着张学军混社团的,他倒不在意男孩子抽烟喝酒,man嘛!啊不然要很娘地喝牛奶吗?

于是他去柜台拿了一包,递给张晓波。”就跟六哥说我买的。但你不许多抽哦,熏肺黄牙的。”

“好好!”

 

晚上张晓波拿着一罐咖啡站在康乐会门口踢石子,沃克曼里在唱带我飞月。

谭小飞准时出现,白T恤牛仔裤,下面夹脚拖鞋。

张晓波看他挂在脖子里的金链子憋笑,面部有点抽筋好痛苦,于是不憋了说你好台客。

谭小飞看他手里只有一罐咖啡,叹了口气,讲果然找你当香烟使者是错的。

吓?这是什么称号?

“你长那么嫩,人家只会卖你棒棒糖。”

啊哇噶里共13!小看娃娃脸是要倒霉的你知不知道,张晓波鼓起脸,心想我玉树临风明明就是英俊,不许讲我嫩。

他把塞在口袋里的香烟递给谭小飞,又把咖啡塞给他。

就当我发善心买一赠一咯,多抽烟熏肺黄牙的。

他讲你少抽点,我卖乖才搞到。

他们坐在康乐会前的台阶上,晚风清凉,张晓波分给谭小飞一个耳机。过一会谭小飞拆开烟,叼了一支在嘴里,想了想说你介意吗?

张晓波从他嘴里把那支拿下来咬在自己嘴里,说来来,我也要试试。

他们凑头在一起点烟,一星火苗簇地照亮张晓波的睫毛,和谭小飞修长的手指。

咳……咳咳!

张晓波呛到了,火辣辣的烟气刮着他的喉咙,他咳得脸都涨红。

谭小飞笑起来,爽朗的、愉快的笑声就在张晓波的耳边。他说你哦,还是当乖小孩啦。然后自己吸了一口,缓缓冲着张晓波的脸吐出一片迷蒙的烟雾。

张晓波脸还是红的,他眯着眼睛把烟掐灭,收到口袋里。

“我回家了……”他说。11点,钢琴怪人的琴声准时响起,今夜是德彪西。天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初夏的月亮。

 

(五)

不知道是不是张学军告诉了街坊邻居,反正所有人都认定张晓波和那个新搬来的白头发大男生是朋友。

啊我就只是香烟使者而已啊,张晓波撇嘴。

邻居阿嬷又捉住他,说晓波你和你麻吉说啦,摩托拜吵死人了啦,啊偶心脏砰砰跳啦。

……就讲连朋友都不是,哪里就麻吉啊!

张晓波推着脚踏车出门去上学,昨天大头灯发下了之前小测验的分数,差点扛炉。寇因寇塞因,我讨厌你们!张晓波心情不太好。

他一手拿着面包一手骑车,划出条慢悠悠的波浪线。越骑越觉得不对劲,街上阿叔公们都凑一起交头接耳,看到张晓波就招手,喊啊晓波啊,街口那边好多摩托拜,飞车队诶!你当心吼!

什么跟什么啊?

张晓波把面包塞进嘴里,脚上用力蹬了两圈,往街口去。

哇塞……

街口那边一排机车排排站,气势非常。张晓波从脚踏车上跳下来,弹球在那边等他一起上学,就跑到他旁边。

啧,弹球在吃肉包,说现在是世风日下吼,飞车党占领老街街口,讲不定明天社会版会写诶。

“夸张。”张晓波嘴里说,心里却想,谭小飞你排场蛮大哦……

那些摩托车上骑着的人都戴着头盔。有个大高个摘下来,露出一张蛮欠扁的拽脸。

靠啊。弹球长大嘴巴,怎么又是那个冰店衰仔?!

张晓波讲吼我没说吗,K高老大现在住附近啊。

“当然没!”弹球嘴里的肉馅都要掉出来,”哈波波这种事你也忘说?你遇到他吼?有没有怎样你?”

“能怎样我啊……还有不要叫我波波!”张晓波想说他也没有很坏啊,然后就看到那个欠扁猛男带着一群机车男开始轰油门……

就可能人不太坏但是脑壳都有点坏吧。张晓波满头黑线。

有个阿叔公看不下去,走上前讲后生仔这边都居民区,你们这样很扰民诶。

排气管声音跟风暴一样吵,他老人家就只好扯着嗓子大喊。

猛男撇嘴笑笑,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张晓波看不过眼了,走上去站在他眼前,也不讲话就看着他。

那人打了个手势,轰排气管的声音就停了。他跟张晓波差不多高,不过骑在摩托上,有点俯瞰张晓波的感觉。

张晓波讲,阿叔公跟你讲话。

“又怎样?”

“你们很吵。”

猛男就瞪起眼睛,雷公一样,他讲你找揍哦?三白眼,看三小!

张晓波生平最讨厌人家讲他三白眼,啊我眼神凌厉你管得着吗?!他动了火气,眼神瞪得越发凶,跟猛男对峙起来。旁边就有人劝,讲晓波算啦算啦,偶们老人家忍一忍。

现在已经不是这一个问题了啦!张晓波瞪得眼睛都发酸,但是毫不退让。

有另一辆摩托的油门声在靠近,张晓波心里一动,想回头看,不过因为在跟猛男对瞪所以没转头。

“阿彪。”

摩托拜的声音停下来,张晓波听到谭小飞的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句。

猛男收回了恶狠狠的视线,手指用力指了指张晓波。

白痴。张晓波转过头,撇着嘴看了一眼谭小飞。心想你兄弟超白目,谭小飞你御下无方。

阿彪讲小飞,我们来迎接你上学!今天你复课第一天诶。

谭小飞嗯了一声,低下头跟旁边的阿公阿嬷讲了声歹势。老人家就看到很靓的年轻人比较客气,也就消气了。讲啊你管一管吼,你们这个摩托拜真的吓到人啊。

好好,瓦载14,拍sei。

谭小飞一一点头应下,看阿彪有点不忿的神色,过去拍拍他肩膀讲今天多谢你们,以后我自己上学就好。你们先走。

阿彪迟疑点头,招呼别人一起离开。临走却指了指张晓波,讲小飞,这小子蛮嚣张哦。

“……你走啦。”谭小飞说。

阿彪冲着张晓波拿两根手指比了个I am watching you的手势,带着车队离开。

一路又是轰轰轰的,尘土都给卷起来。张晓波白了谭小飞一眼,讲谭小飞,我代表老街居民通知你一下,这边以后禁止骑摩托拜,你要骑出街口再说。

“哦,”谭小飞说,”扰民是不是。”

“对啊,超吵人的。”

“那那个钢琴声也很吵你们都不讲,我最近都还是失眠。”

“那个不一样啦。”张晓波看他眼底,并没有黑眼圈啊。他讲那个至多白噪音。你们摩托拜万一撞到阿公阿嬷小猫小狗怎么办。

谭小飞讲你双标。

我就双标怎样!张晓波不想理他了,招呼弹球去拿脚踏车,啊靠上学要迟到了啦!

谭小飞去牵自己的车,想想不轰油门也没法开出去啊。索性直接停在路边。他讲你等一下。

“波波快走啦,”弹球喊,”被训导主任抓到就惨了啦。”

张晓波怒视他,”不要喊我波波!……你先走啦,就讲我肚子痛晚一点去。”

他看弹球终于狐疑地自己骑车走了,转过身看着谭小飞,说干嘛啊。

“你不许我骑摩托拜啊。那你送我去学校。”

吓?俚共虾?

张晓波推着车退后半步,有点戒备,说我不当你小弟的。

谭小飞自顾自就跨到脚踏车后座,长腿屈着踩在脚蹬上。讲快点。

靠你脸皮真厚。张晓波翻白眼,骑上车发力往前蹬,猪啊你那么重!

 

他骑了满身大汗才把谭小飞送到K高门口。一路上因为后面那只大个子太重控制不好平衡就只能歪歪扭扭,还被谭小飞嘲笑。

“你有本事试试看带一只猪骑车的感觉啊!”

谭小飞说不要,我才不要带你。

啊呀呸!张晓波气死了,把谭小飞扔到K高门口就准备掉头走。

你等一下。

怎么又要等啊大哥!张晓波热得头上都要冒烟,抬起手臂擦汗。谭小飞掏出一只行动电话,说你号码多少。

“……老大这种东西你以为几个学生会用啊。我连毕屁机都没有。”

“哦。”谭小飞点点头,又说那你家电话多少。

“……你要干嘛。”

“以后天天call你负责送我上学咯,因为你叫我不要骑摩托的。”谭小飞靠近几步,他比张晓波高半头,白刘海垂在眼睛上,张晓波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颗矮冬瓜。

“你如果敢不送我我就天天半夜轰油门,如果敢给我假号码我就去你家楼下喊你名字。哦,顺便告诉你老爸你卖香烟给我。”

张晓波目瞪口呆。他气哼哼地支吾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报了一串号码给谭小飞,末了讲你这个人厚颜无耻。

“有吗?”谭小飞眨了眨眼睛。

张晓波短短几日已经从谭小飞那里得到香烟使者和脚踏车司机这两个称号,觉得非常抓狂。

他气哼哼爬上车准备去上学,暗暗决定今天要去福利社买双份猪扒堡吃掉。

“喂,”谭小飞站在K高门口叫他。张晓波无语地退回去说,又怎样啊,啊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讲完?

谭小飞弯腰凑到他耳边说,”张晓波。”

……啊?张晓波缩了缩脖子,睁大眼睛看着谭小飞近在咫尺的脸,没有等到后续的话,……干嘛啦到底。

谭小飞直起身子,讲没什么,就叫叫你。

“你秀逗啊……!”

你今天好像第一次叫我名字诶,谭小飞笑了笑,礼尚往来嘛。说完便走进了校门。

张晓波瞪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靠,今天超热!他抬起手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六)

谭小飞果然是个做老大的人,说到做到,每天都准时等在张晓波他家门口,等脚踏车司机送他去学校。

他每天都会先进店买一包林凤营然后坐在脚踏车后座上喝掉,害的张学军都认识他了。

“你来了。”张学军说。

“是的,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的!”

“可是我已经来了!”*15

谭小飞把牛奶交给张学军滴滴,顺便道伯父早。

“啊你们两个神经病吼!”张晓波满头黑线,两个古龙痴碰到一起简直是灾难,偏偏还都那么爱演。

他翻着白眼拿了两个肉包当早饭,招呼谭小飞说快上车啦我今天有晨读。

 

谭小飞坐在脚踏车后座例行抱怨张晓波车技差,只会在地上画蛇。张晓波就故意晃两下车把,谭小飞一头撞在他背上……靠我背好痛,张晓波自作自受。

自从谭小飞不轰摩托拜了以后街坊都开始好爱他。路上阿公阿嬷看到都会亲热地说小飞去上学吼,然后顺带讲一句晓波你好好骑车别摔倒小飞啦。

有没有搞错啊!

他们经过街口的时候,谭小飞突然问张晓波说,”有个小孩,天天站在邮筒边碎碎念,你看到了吗?”

“阿信嘛。”

“哈?”

“我说他叫阿信。是个乖小孩啦,就是只跟邮筒说话。”

“哦。”谭小飞不讲话了。

张晓波突然爆笑,”什么叫你看到了吗,谭小飞你以为那是好兄弟吼?”

“……没。”

“就有!”

张晓波哈哈大笑着带谭小飞驰过街道,蹬脚踏车都大力了一些。

 

夏天跑好快,初夏的闲适一眨眼就过去,盛夏降临,汗水、热度和对冰品的需求就与日俱增。张晓波每天都感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火炉在烤他,热得晕头转向。张学军就讲你那是年轻人火力壮啦,哈吹吹电扇就好。啊就讲你别趴在冷冻柜里啊!

张晓波一到夏天就越发喜欢他家7-11。虽然张学军真的好啰嗦,但至少可以吃免费冰棒和吹冷气。

 

最后一波考试地狱周结束,黄毛那头按照杰伦照片弄得头发都没精打采。

“我要嗝屁啦,啊我跟诶逼西就真的不熟!”

张晓波虽然和诶逼西关系还好,但寇因寇塞因就特别不喜欢他。他趴在桌子上装尸体,窗帘被风扬起来,轻飘飘甩在他背上,还蛮舒服的。

等学期典礼结束就能放假,再开学就会有morning call16……啊啊啊,张晓波抓头,夏天诶,高中最后一年诶!

弹球看他那个样子就讲,波波开学时会有校庆,啊你要不要表演节目。

“不要。”

“要啦,你唱歌啦。”

“不想唱。”张晓波转个头看向另一边,窗户外面是晴蓝的天空,云彩都没一朵,夏天诶,高中最后一年诶!啊一到夏天就有点想拍拖……

他烦躁地闭起眼睛。

“啊对了!”他弹起来瞪弹球,”就讲不要叫我波波!”

 

虽然在被各种烦心事追,但暑假总归还是愉快的。谭小飞很多天没有找他,张晓波每天都不用再开闹铃准时给人当司机,就天天睡到饱,然后夹着夹脚拖下楼进店去翻薯片吃。

闷三在帮张学军理货,看到张晓波就塞给他一瓶汽水,讲晓波,叔跟你讲一件事吼。

“啊干嘛?”

“就你老爸有点不知道要怎样开口,那我就想跟你打打预防针。”

张晓波咬着吸管说三叔你讲啦。

“就阿霞啊,你觉得她怎样?”

霞姨?张晓波心理咯噔一下,脸上却摆出一个笑容,”她蛮好啊,那么水。”

“那如果……”

“三叔,”张晓波打断他,讲我懂事的啦。

“那就好那就好,”闷三抬手拍一下比他都要高的张晓波的头,讲乖仔,阿霞也没白疼你。

 

张晓波喝完汽水就想找弹球跟黄毛去打柏青哥,电话打去两个人家里都没人接,吼都自己出去逍遥,没义气!

他倒在自己的床上,电扇转着头,吹起他的刘海和T恤下摆。墙角的吉他上都是灰尘,王祖贤的海报在对他微笑。张晓波烦躁地滚动了几圈,又热又无聊,我讨厌夏天啦。他起身抱起个篮球出门。

 

运球,上篮,胯下风车……靠,手滑!

张晓波没精打采地去捡球,也不继续就干脆躺到在球场上看着篮网晃荡。

啊好热,想吃红豆牛奶冰……他闭起眼睛,太阳光透过他的眼皮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

太阳直直晒着他,好热,可就是不想动。啊快飘来一朵白云帮我遮下光嘛,他想。

然后云就飘来了。

张晓波睁开眼睛,有个很高的家伙逆着光在看他,一头银白的头发。他笑起来,讲先生麻烦,你挡我光。

谭小飞坐到地上,说你那么白,当心被晒黑哦。

“又没关系……小麦色比较man啊。”

“你还是白一点好看。”谭小飞讲。

张晓波爬起来看他,”最近不用送你去学校,我都超~~~轻松的。”

“是吗,你看你不送我去学校,打球都没力气,软脚虾一样。”

“吼你偷看我英姿!”张晓波锤他一拳,拿起球讲来一局?

谭小飞看看他踩的夹脚拖,还有自己脚上的阿迪达斯,讲你确定?

 

最终结果是两个人都光脚踩在了地上。水门汀的地面被太阳晒得滚烫,张晓波觉得自己像在被BBQ。他边跳脚边说谭小飞你够狠,谭小飞则淡定地抬起左脚,过一会儿又换右脚抬起,讲这样可能会跳比较高。

张晓波拿着球蹦起来冲向谭小飞,球在地上嘭嘭地弹动。他虚晃一下想假动作过人,被谭小飞长手一拦直接就要截球。两个人近身换了几次攻防都没结果,最后还是谭小飞借着身高腿长抢球成功一个三分球入网。

“靠啊,”张晓波浑身大汗,笑得眼睛眯起来,讲你这家伙!

谭小飞运着球也笑,讲我这家伙怎样?

“就你这家伙啊!”张晓波冲上去又要去抢球。

等两人都打得没力气累瘫在球场上,太阳也已经收敛了一点光芒。暑气积在地上,微凉的风却又吹着脸,张晓波拍拍身旁躺着的谭小飞,讲我要去阿河的店里吃冰。

“走啊。”

谭小飞起身把手递给他,拉起张晓波。

 

(七)

张晓波拿了脚踏车载着谭小飞,他讲我脚底板大概熟了。谭小飞就讲他是烤猪蹄。

阿河的店到夏天就生意更好,一大群短裙美眉坐里边叽叽咕咕,看到谭小飞和张晓波走进去,就都忽然噤声,眼珠子粘住一样盯着猛看。

过一会张晓波听到她们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叽叽喳喳声,有点无奈地瞥谭小飞一眼,讲”哦~~~”

谭小飞问阿河点了两碗红豆牛奶冰,也瞥他,讲”哦。”

张晓波面对着那群女生坐,可以看到她们闪着精光的眼睛一直在看自己这边。

他含下一大口,被冰得抖了一抖。他说谭小飞,你七仔17嘞?

“……不知道。”

“啊哪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啊。”哦,炼乳好甜,我喜欢!他又开心地塞进一大口。

“她不太粘人。”

“哈你喜欢这样的吼?……”张晓波戳戳挫冰,觉得今天给的分量不是很足。

“也没有……”

“听说是Q高校花诶。叫什么啊?”

“叫大乔。”谭小飞吃下一口冰,说你别问她了。

“干嘛,问问也不行吼?”张晓波放下勺子,”就聊聊嘛。”

谭小飞默默无语,过一会说那你喜欢怎样的。

张晓波没料到被反问,眨了眨眼睛,说我的泰普是王祖贤。

“哈?”

“你不觉得她很水吗?”

“哦。”谭小飞也放下勺子。

冰漫漫都化了,奶白色的炼乳混着几颗红豆浮在冰水上,看起来就不再好吃。

过一会儿谭小飞说,阿彪等下会过来这里找我,晚上有点事。

这时候就有一大群人推门进来,哇啦哇啦讲台语。张晓波抬头,以为是阿彪他们来了,结果发现打头那个人并不认识,梳着很夸张的飞机头。

这群人看起来就也蛮机车的样子。张晓波把视线转回谭小飞,说哦,那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有点不爽,脚底刚在球场粘了很多灰尘,很不舒服。

 

“就讲不要啦!”

那群女生里有人很着急地嚷了一句,有点骚动。那个飞机头竟然把手搭在一个女孩子的肩膀上。

靠,咸猪手啊。张晓波皱着眉看了一下,旁边的客人都躲得远远。

飞机头对着一个脸白白蛮卡哇伊的女孩流里流气地笑,讲啊偶带你去看电影啊!

“你走开啦,”女孩看起来都要哭了,她手腕被抓着,在用力挣脱。旁边的女孩都又怕又恨地在骂,讲你们走开啦,阿虹都讲不要了!

张晓波走过去,讲你们放手。

“哈?”

飞机头果然放手,却转身揪住张晓波的T恤领子,”干!米苔目18,没看到拎背干正事!”

白痴,张晓波翻白眼,人家女生讲不要,你听不懂吼?

“放手。”有一只大手伸出来挥了一下,揪住张晓波衣领的手就松了,飞机头捧着自己手腕龇牙咧嘴喊干恁娘19!啊痛!旁边的手下大喊一声老大,顶到前面来歪嘴瞪眼,一副准备立刻爆衫的样子。

张晓波哇哦一声,默默为谭小飞欢呼,飞老大你够帅!不由自己也底气足了。

飞机头手下都骂骂咧咧,做势要动手,那群女生就尖叫对骂,快滚啦!找个阴沟先照照自己!

一时间八婆和乌龟的街骂此起彼伏。张晓波想吼这帮女生其实嘴上战斗力满厉害诶……那我们是不是先退……

捧着自己手哀嚎半天的飞机头这时突然一动,大喝一声都闭嘴,然后盯着谭小飞狠狠看了一眼,讲你是K高谭小飞!

“是我。”

飞机头猛地踹倒一把椅子,女生爆出尖叫,他喷着口水大喊,”给我打!”

靠虾米情况!?张晓波头皮一炸也跟着跳起来,一脚踹开一个扑过来的家伙,眼见谭小飞抡拳飞踢放到了两个,直往飞机头冲过去。

等下啊,就谁跟我解释一下先?!

张晓波躲开两轮乱拳,冲到谭小飞旁边挡住他的身后,一边对付围过来的几个飞机头手下一边还抽空看下谭小飞是怎么痛殴飞机头的……

哇靠谭小飞你下手好黑!

一直抱手在外围看戏的店主阿河此时突然大喝,”塞林木!今骂当拎背西的吼,敢在我店里围炉!!”20

众人被这声爆喝吓得一激灵,中气十足、气势非凡,都暂停似的顿了一瞬。

张晓波想讲啊那我们要不要换到外面去打,但是飞机头他们就好像没答应啊,啊那就只好继续打了!阿河,歹势啦!

二人对多人,张晓波有点招架不住,腿都被踹到好几下。却听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另一群人冲进来高喊飞老大我们来帮你!!

张晓波此时此刻觉得阿彪还蛮可爱!

他回头冲谭小飞喊,”喂你别把他打死啊!”一分神没看身后,竟有人抄起一把铁椅往他手臂砸去!

“啊啊啊!!!”张晓波痛叫一声,谭小飞瞳孔收缩,反身掐住那人的脖子就往墙上猛撞!

一阵混斗,飞机头被揍得鼻青眼肿,一边带手下落跑一边还要竖中指。

阿彪冲到店门外骂了两声塞林木,就跑回来说小飞你有没有事?”啊,还有……还有你也没事吧?”他有点别扭地问张晓波。

啊可我好像真的有事!张晓波被砸到的地方痛得他冷汗都要出来了,他说谭小飞,我好像手断了……

谭小飞本就皱着眉头在看他,这下子一下瞪大眼睛,急忙问阿彪拿摩托钥匙。快!他一把接过就拉着张晓波往门外跑。

奈何张晓波现在是残障啊,哎呦痛叫一声,谭小飞又赶紧放松拉他的手,有点不知所措。

他急急忙忙地拉着张晓波往外走,临走讲了句歹势阿河!阿彪,把钱赔了!

 

(八)

张晓波坐在谭小飞的哈雷后座,在忠孝东路上疾驰而过。

啊我还是第一次坐机车诶,张晓波心想,但可惜情况不太对吼。

他隔着头盔大喊,”谭小飞!!”

“啊??”

逆风,听不清的。

张晓波作罢,试探着拿没残废的那只手环住谭小飞的腰,感到手下的肌肉紧了一下。

哦,身材不错吼你。张晓波有点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右手手臂骨裂,打石膏。

张晓波敲敲自己的石膏臂,冲谭小飞笑,啊你要不要在上面画个画?

“笑屁。”谭小飞冷着脸很不爽的样子,他讲你白痴啊,这样也能被打到。

“喂我是无辜被卷入的群众诶,你还讲我?”

“你才不无辜,你自己先逞英雄要去救美。”谭小飞别开眼,讲等下六爷看到要骂我了。

“吼他要骂也是骂我了啊,肯定讲什么我张学军的儿子竟然被人打断手,没出息。”

“不会,他会很担心很难过,”谭小飞伸手揉了一下张晓波软软卷卷的头发,”然后怪我没顾好你。”

“……白痴哈你,我又不是小孩。”

谭小飞带张晓波去吃晚饭,夜档摊的牛丸米线。张晓波想,哈你不是讲晚上有事的吗,怎么现在不走吼?

不过他想归想,问的却是,”谭小飞,我还以为你都不骑机车了诶。”

谭小飞瞪他一眼,说那你以为我平时怎么回家啊?

“啊?我……”张晓波想了想,”我以为都是阿彪载你回来。”

都是我自己骑回来啦,谭小飞往张晓波碗里放了两颗牛丸,看张晓波用左手别别扭扭得夹起丸子凑过去咬。丸子在筷子上摇摇欲坠,张晓波好不容易咬了一口还被烫到嘴角,手一抖丸子啪嗒落在了桌上……

谭小飞抖着肩膀发笑,说你刚张大嘴的样子好呆。他夹起张晓波碗里的一颗牛丸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张晓波面前,说吃吧。

“我自己可以啦……”张晓波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看谭小飞还是伸长手臂夹着那颗牛丸,眼睛里头的笑意亮闪闪的,就垂下眼睛咬住了。

谭小飞看他嚼完,又夹起一颗要喂给他,怕他给烫到还是先吹了吹。

张晓波突然心里靠了一声,啊我明明就能自己吹啊……谭小飞看他有点发呆,拿丸子轻轻碰了碰他嘴唇,说“啊”。

哦……”啊。”张晓波张大嘴咬了一口。

“哎对了,”他想起刚才的话题,”那你骑回来都放哪边啊,没听到你轰机车啊?”

“我都停在街口那边,然后阿彪会帮我骑回家保管,第二天再骑去学校。”

吓!张晓波乍舌,这个小弟够尽心。”就他载你回来就好啦,干嘛搞那么麻烦啊?”

谭小飞看张晓波用左手握着筷子卷面线好像还蛮方便,于是低头吃自己那碗,说不可以。

“虾米不可以?”

谭小飞拿纸巾擦嘴,然后正色讲,”男人的机车后座,是只留给女朋友的。所以不可以叫阿彪载我。”

哈?

张晓波想,啊那我刚才坐的是哪里?

 

(九)

女朋友,也就是讲,是查某21。

张晓波往脸上扑了一捧凉水,所以讲我只是一个意外啦,麻吉手被打断掉所以紧急情况一下……啊不对我们是麻吉吗?

他有点郁闷地擦干脸,然后给自己套T恤……哦套不上那换一件衬衫好了……

张晓波举着自己的石膏臂愣了一会儿,然后恨恨扔在床上,干!

 

他下楼去店里,夹脚拖噼里啪啦得一阵响,推门进去就看到张学军和谭小飞一里一外地站在柜台边。

张学军说,”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利,张晓波求的是什么呢?”

谭小飞淡淡道,”茶包。”22 23

张晓波满头黑线,他讲张学军谭小飞你们够了!啊是不是要去争影帝吼?

一串爽朗的女声笑着从货架后面转出来,讲哎呀你们好烦人,晓波脸色超臭的啊哈哈哈!

张晓波楞了一下,然后摆起个乖巧的笑容,讲霞姨你来咯,来陪我老爸啊。

“对啊,哎你朋友好酷哦。”

谭小飞接过张学军递给他的一袋零食,走到张晓波旁边,说那六爷我就打扰咯。

“没事啦啊你都来照顾他这个断手”,张学军摆摆手,讲你们上去吧。

“好,那等下见,六爷……”他看看阿霞,又转头看看张晓波,有点迟疑。

张晓波笑笑,说叫伯母啦。然后转身带谭小飞上楼。

“哦,那伯母拜拜。”

“啊拜拜拜拜,”阿霞楞了一下,对张学军眨眨眼。张学军笑着摇头,嘴里嘟囔着臭小子。

 

老街的房子都是暗暗旧旧的,木楼梯嘎吱嘎吱,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谭小飞跟着张晓波上楼,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披个床单扮超人哦?”

张晓波因为没办法把残手塞进衣袖已经很郁闷了,可是又不能裸上身进7-11接人啊,会被张学军痛殴讲他耍流氓的。他把床单下摆揪回来,说你很烦。

楼上的房间是没有冷气机的,店里常年供电冰柜,再开一台电箱就要爆掉。窗开到最大,蝉鸣大概比机车的油门声还要响,电扇拼命摇头。张晓波蹲在落地电扇前面对着喊啊啊啊啊——,风灌进他嘴巴,吹起他的刘海,也解不了房间的潮闷热意。

谭小飞说你耍白痴啊快把床单脱掉,蒸笼一样。

“不要,我有公德心,我不要裸奔。”

谭小飞无奈动手,你这样要中暑啊,还要生痱子。他大手去掀张晓波披在肩头的床单,甩披风那样咻~地掀开,带起一阵风。

张晓波一抖,然后想啊算了,反正平时在家也是打赤膊嘛。都是男生怕什么。

于是继续跟着电扇甩头。

阳光透过扬起的窗帘照在木地板的纹路里,张晓波光裸洁白的背上洇了一层细汗,像在发光。

谭小飞别开眼睛,他坐在张晓波的床上,面前正对着微笑的王祖贤。

他说你把你梦中情人贴床对面啊?

“啊?对。”

“哦~~”谭小飞笑笑,”那你晚上有没有对着她DIY。”

“谭小飞你白痴啊!”张晓波转过头瞪人,”我跟你讲你不要亵渎我女神。”

啊有是有啦……但真的很少啊!!他在心里小声说。

“张晓波你脸红。”

“是因为热啦!”

 

谭小飞拿出一包林凤营开始喝,吸溜吸溜的,他说你作业拿出来啊,我当你的右手。

“那你直接帮我做咯。”

张晓波把暑期作业都扔到谭小飞腿上。”啊不过你行不行啊?”

“你自己做,我只帮你誊写。”谭小飞一抬手把空包装投进了废纸篓,他挑了挑眉,”你问一个男人行不行你找K哦。”

“……我只是问你念书行不行。”

谭小飞随手翻开一本习题册,眼睛亮晶晶的,”讲我都行啊。”

 

谭小飞勤勤恳恳地给张晓波当右手,英文国文张晓波口述就帮他誊写答案。但张晓波答着答着就开始犯懒,嗯嗯哼哼半天就是不愿意动脑筋。等做到数学题,张晓波干脆就倒在床上装昏迷,谭小飞敲他头,说你怎么连三角函数都不会?张晓波耍赖,说我就是不会,你直接帮我做嘛。

谭小飞很无奈,说我自己作业都丢给阿彪小杰他们诶,还要帮你写。他扔掉笔爬到床上,伸手去推张晓波,就叫你不要装腔啊。

张晓波闭着眼憋笑就是不动,颊边现出一个隐约的酒窝,细长的睫毛颤巍巍的。

谭小飞说,你不起来我挠你痒咯?

“啊不要!!”张晓波吓一跳,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痒的一条好汉,现在光着上身简直都是破绽!

谭小飞的手已经触到他的腰了,张晓波鱼一样猛地弹动一下又笑又叫,”不要啦!”左手去推谭小飞却被捏住压在床上,谭小飞的手已经开始捣乱了。

哇干!残废右手没法动弹,左手又被制住,张晓波扭着腰逃跑,”哈哈哈你放手啊我手会痛啦!”

谭小飞不动了,张晓波喘着粗气还没压住笑意,就看到谭小飞压在他上方眼睛沉沉地看着他。

握住他左手腕的手掌很大,也很烫。

张晓波不笑了,谭小飞漂亮的眼睛和浅红色的嘴唇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他没办法匀住呼吸。

靠,我的心脏是不是要爆掉了!

谭小飞舔了舔嘴唇,张晓波猛喘一口气,决定有必要去买点治疗心动过速的药。

“你输了。”

虾米?

你眨眼了啊。

张晓波又眨了几下眼睛,很迷茫。

“对视游戏,刚是你先眨眼,你输了。”

……张晓波觉得自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那样憋掉了。

“你神经啊,”他推开谭小飞坐起来,脸色又红又很尴尬。谭小飞摸摸鼻子,没讲话。

气氛有点奇怪,张晓波坐在床上发呆。谭小飞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他顿了一下,说我晚点再来帮你做数学习题。

张晓波看着被轻轻关上的门,觉得脑子里有一团浆糊,胃里有一群蝴蝶。

他扑通一下倒在床上,拿左手盖住眼睛,手腕那里的脉搏突突地震着他的眼皮。

王祖贤啊王祖贤,你为虾米是王祖贤!

 

(十)

第二天谭小飞没有来,张晓波没碰数学习题册。

第三天谭小飞没有来,张晓波找茬跟张学军呛声,被骂莫名其妙。

第四天谭小飞也没有来,张晓波对着王祖贤的海报发了一整天呆。

 

张学军最终还是告诉了张晓波他要和阿霞结婚的消息。

这一天他把阿霞叫来家里,煮了很多,三个人面前各自一杯啤酒。

张学军跟张晓波碰了个杯,说阿爸兜虾哩。

张晓波说不用客气,毕竟家里明星牌可以省下好多。

张学军气得又想揍他。

阿霞就笑嘻嘻看他们父子俩抬杠,眼角有一点皱纹,但依然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这天晚上湿气特别重,张晓波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翻来覆去只觉得汗水从头到脚得粘了一身,脑子里面放电影一样闪过好多片段。

最终他拖着残手爬起来,下楼出门。

半夜两点的老街,只有路灯跟他作伴。张晓波在康乐会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灌下一口。钢琴怪人的琴声缓缓的,背景音一样衬着这个夜晚,张晓波觉得有点寂寞。

他很想跟谭小飞打个电话叫他来陪着一起喝一杯,然后想起并没有他的行动电话号码,连他家住哪边也其实并不知道。

张晓波又灌下一口,天上有隐隐闪烁的星星。

“谭小飞你这个大白痴!”张晓波忽然大喊着把空了的易拉罐猛地一捏,啪得扔了出去。有人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

他揉了揉眼睛,易拉罐在地上滚了两圈,被一只穿阿迪达斯的脚踩住了。

“你干嘛半夜坐这里骂我?”

张晓波抬起头,谭小飞手插在裤袋里,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十一)

“你这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张学军的老头吊噶啊。”

谭小飞也掀开易拉罐喝了一口。他们两个默默地坐着,各自是咕咚咕咚喝饮料的声音。

过一会谭小飞说,”你手有没有好一点。”

“还好。”

“那你数学习题做了吗?”

“没有。”

张晓波打开第三个易拉罐,他说谭小飞,张学军要跟霞姨结婚了,啊就是上次那个女的。

“哦蛮水的那个……你是不是不想六爷结婚啊。”

“没有,”张晓波低着头,他说我很开心他们终于要结婚了,真的。

 

阿霞年轻时候是老街有名的槟榔西施,性格火爆人又长得水,被一群查波追。但她那时候偏偏就看对眼混社团的张学军,天天穿着超短裙要请张学军洗地板。

人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张学军长得像个烂掉的芭乐,却意外地能吸引美女,其中有一个就是张晓波的妈妈。

他妈妈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纯得像义美雪糕。张学军那时候天天去请她一起吃烧仙草,眼里完全没有槟榔西施阿霞。

等到义美雪糕和烂芭乐真的结了婚,阿霞就从老街消失了。

但混社团的人,个个以为自己义薄云天,张学军某一日忽然扔下大肚子的张晓波他妈就替大哥顶班进苦窑,彻底从一个混混变成一个混蛋。那时候张晓波妈妈已经跟家里断了关系,孤苦无依,天天摸着肚皮掉眼泪。

然后阿霞又回来了。她找到晓波妈,说我帮你,因为这是张学军的小孩。然后两个说起来是情敌的女人竟然手挽手一起去买婴儿用品,推进产房的那一刻晓波妈握住的也是阿霞的手。

张晓波小时候的记忆里,有打好几份工的阿妈,温柔、很美,但一直很累。有美艳的霞姨,会叼着烟给张晓波洗头,下手很重,搓得他头皮都痛。

有张学军的麻吉闷三,沉默又可靠,会在别的小孩骂他没爸爸的时候教他怎么打架。

但就是没有张学军。

后来,他阿妈忽然一天病了,又一天忽然就没了。那天张晓波哭得好惨,哭得想要死掉那样难受那样惨,闷三把他抱在怀里,红了眼圈。

可是阿霞只是站在旁边,没有哭。

 

“张学军刚放出来那一阵我恨死他了,”张晓波闷闷地说,”现在也还是有点恨他。”

谭小飞摸了摸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其实我也有一点恨霞姨,”张晓波说,谭小飞身上热烘烘的,他把脸贴在谭小飞的脖子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是很坏。”

谭小飞摇摇头,他说晓波,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半夜三点,月亮藏在潮湿的云层里,是一块朦胧的光斑。

“我阿妈以前都叫我波波,张晓波闭起眼睛。”

 

有夜归的人路过,看一眼他们又退回来,讲少年郎半夜不要外面溜达啦,快回去睡觉。

是个很高的剃大兵头的男人。

他们点点头站起来,看那个男人进了某个房子,钢琴声就停了。

“……你干嘛半夜不睡觉出来吹风?”张晓波说。

“我在想事情。”

“哦……”张晓波说,”你能送我回去吗,我好像有点醉了。”

谭小飞挑挑眉头,说我们明明就只是在喝可乐啊。

张晓波撇嘴,说我醉可乐不行吼!

 

(十二)

黄毛和弹球终于晓得回台北了。

他们俩一个跟爸妈回乡下,一个去高雄追杰伦的演唱会,现在才知道张晓波冰店逞威,被人怒断手臂的英勇事迹。

张晓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霸占他的摇头风扇一个抱着他的任天堂玩俄罗斯方块,想要一脚一个全部从窗口踹出去。

弹球去翻张晓波的暑期作业,发现上面是各种可怕的狗爬字。

“哇塞波波你是用脚写的作业吗?你字怎么变那么丑?”

张晓波想起某个大个子认认真真一笔一划趴着写字的样子,有点没精打采。

他说你们走啦,人太多我房间里热死了。

“哎你很没兄弟情诶,”黄毛的俄罗斯方块眼看就盖顶,他扔开任天堂,”我们都来看你啊。快点我要在你石膏臂上留言!”

说好的兄弟情呢?!

张晓波被弹球和黄毛围住,一个个在他手臂上乱涂鸦。

他们乱七八糟鬼画符一样乱画了一堆,弹球还算有良心,写了句波波早日康复,黄毛就比较白目,捧着张晓波胳臂写了一句歌词: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张晓波咬着牙说我要砍死你!!

门响的时候张晓波在百无聊赖地听弹球和黄毛打屁。谭小飞推开门站在门边,手里拎着的阿河冰店的打包袋在往下滴水。

黄毛和弹球有点愣住,看看谭小飞再看看张晓波。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写数学习题啊。”

谭小飞走进房间直接坐到张晓波的床上,”拍sei,没你们的份”, 他看着弹球和黄毛。

张晓波抓抓头,说那你们先走啦……弹球和黄毛的四只小眼睛就瞪好大,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互相推着往外走。

弹球临走有点欲言又止,憋半天才说了一句波波拜拜。

谭小飞叫住他说,”你等一下。”

“做甚么?”

“你以后不要叫他波波了。”

“哈?”弹球不爽地看他,说你哪根葱啊管好宽。

黄毛去拉弹球说走啦,反正晓波也总叫你不要这样叫他。

“啊可是那本来就是他小名啊?!”

张晓波头都大了,他说谭小飞你干嘛啦,其实麻吉叫我小名也没什么啊……

“我不喜欢,”谭小飞说。

 

(十三)

张学军和阿霞结婚了,摆了酒席放了鞭炮还给街坊的阿公阿嬷都派了糖。来7-11的客人买到99块就给打折,张晓波觉得他们家要亏本了。

张学军说要带阿霞去环岛度蜜月,扔下张晓波看店就走了。独臂大侠的张晓波于是喊谭小飞帮忙搬货理货,自己坐在柜台里抖脚哼歌。

已经被迫连各种卫生棉有什么区别都弄明白了的谭小飞说我怎么莫名其妙就当了便利店小弟啊,”啊你应该要付我工钱,快点!”他朝张晓波勾手指。

“才~不~要~”

谭小飞骂他奸商剥削学生,然后掐他脸。

两个人天天就这样讲些没营养的话,结果被邻居阿懡讲哎呦你们俩关系好好吼。

张晓波心情明媚,笑的好像吃下一整包糖村牛轧糖那样又甜又粘。他看着谭小飞弯腰在冰柜边理货,说谭小飞,我们晚上去士林好不好?我想吃鸡排诶。

“啊今晚哦?”谭小飞直起身,抱歉地看着他,说今晚不行诶,我有事。

“啊这样吼,”张晓波有点失望,讲那好吧。

“明天好吗?我们去吃卤肉饭。”

张晓波笑的眼睛眯起来,”好啊!”

晚上谭小飞跟他一起吃过便当就走了,张晓波趴在柜台上放空自我,时不时蹦出两声傻笑。

阿叔公看了摇摇头,讲啊天太热是不是热昏头啊?

临到快9点的时候,有客人进来,绕了一圈跑到了柜台边。

"老板,有没有002的?"是个女声。

张晓波抬起头,002是什么?我就只认识007啊,占士邦嘛。

他仔细看了一下女生,辫子头和很浓的眼妆,裙子是不是太短一点啊?张晓波心想怎么这个辣妹好像有点眼熟……

辣妹手里拿着一盒冈本。

吓,现在都女生来买吼?

辣妹有点不耐烦,说我只看到003,002有吗?

“啊有的都在货架上……”

辣妹于是把那盒小雨衣放到柜台上,讲那就这个算了。

张晓波收完钱看辣妹扬长而去的背影,心脏莫名突突直跳,总觉得哪里见过……他坐下来捧住头苦思冥想,是谁啊到底,真的好眼熟。

诶?他突然瞪着眼抬起头,傻呆呆地张着嘴。

那不就是大乔嘛?


-待续-


注释:

1俚共虾:你说啥

2拍sei:不好意思

3拎杯:老子

4兜虾哩:多谢你

5猴死囝仔:死孩子

6扛炉:垫底

7好野人:有钱人

8唬烂:夸张

9林凤营:牛奶品牌

10摩托拜:motor bike

11惊西郎:吓死人

12犁田:摔车

13啊哇噶里共:啊我跟你讲

14瓦载:我知道

15《多情剑客无情剑》里李寻欢和上官金虹的对话

16morning call:模拟考

17七仔:女朋友

18米苔目:没眼力见

19干恁娘:骂人……

20塞林木!今骂当拎背西的吼,敢在我店里围炉!!:干你娘,现在当老子我是死的哦,敢在我店里打群架!

21查某:女人

22有的人求名,有的人求利,张晓波求的是什么呢:原句是陆小凤说的

23茶包:接上句,西门吹雪回答陆小凤说他求的是麻烦。茶包就是trou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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