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地窝地

墙头码上。

【飞波AU】人生海海 (中篇)

*放飞不动了。


(中篇)


(十四)

7-11便利店没开门,张晓波家里的电话一个劲地叮铃铃,但都没有人接。

张晓波——!晓波你在家吗——!谭小飞在楼下大喊。

张晓波缩在床上,整个头埋在枕头下面,手用力压着盖住耳朵。

谭小飞的喊声还在继续,张晓波觉得好烦,脑袋里的血液像是要冲破他的头壳那样奔流着,头快痛死了。

他猛的抄起一只枕头朝墙壁砸去。

枕头啪地一声撞在王祖贤脸上,又跌落在地,软趴趴、沾着灰尘。

一只可怜的枕头。 

张学军回来都傻眼了,啊张晓波你怎么回事,是不是都在打游戏机不睡觉?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僵尸诶!

阿霞看到张晓波眼底下的青黑色很心疼,讲你别说他啦,晓波到底怎么啦?

张晓波脸色难看鼻音很重,他讲我重感冒啦。

啊大夏天感冒你是不是笨蛋。

大概是吧,张晓波笑笑。

 

暑期眼看着就快过了,张晓波的手臂拆了石膏,他自己跑到阿河的冰店点了三份红豆牛奶冰。

阿河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说哎你没事吧?这样吃会肚子痛哦。

张晓波往嘴里猛塞挫冰,摇了摇头。

他想,我最喜欢吃阿河的牛奶冰,可是一次吃太多也会腻,会难受,然后就会不喜欢。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谭小飞,门边铃铛啷一下,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已经进入夏末初秋,偶尔会看到有蝉已经掉在地上,提前往生。张晓波成了准考生。训导主任喊他去训话,说啊你为虾米还不交暑期作业?张晓波站在窗边,放空自我。

谭小飞去学校找过他一次,骑着那台大红色的机车,远远停在马路对面,看着他。

张晓波跑过去笑眯眯,问他怎么会跑来。

你家那个很吓人的叔叔说你生病,都闭门谢客诶。你还好吗?

好啊,我重感冒怕传染给别人。现在都好了。

那就好……旁边人来人往,学生都在往他们看,谭小飞摸摸头,说那等下要不要去士林吃鸡排。

不行诶,张晓波还是笑嘻嘻,不好意思吼,我晚上有事。

 

谭小飞离开的时候看了张晓波好几眼。等那台机车轰一声冲出去很远,弹球就问张晓波,说你怎么了,你最近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有吗?

有啊,弹球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最近都不开心。

这样啊……张晓波说,对了,其实我最近发现王祖贤也不是很漂亮诶。

 

(十五)

周末的时候,天变成很暗的铁灰色,外面风呜哇呜哇地吹。张晓波趴在柜台里听爱神之子的雨和泪,啊雨和泪,都一样……
张学军扛着一箱啤酒进来,讲你不要装尸体了啊臭小子,莎拉娜要来了快出去帮忙!
谁来都无所谓啦……张晓波换了一边趴着,脸颊贴着柜台凉凉的台面。
张学军就过去踹他,张晓波你到底怎么了,男子汉出什么事都不要紧,最要紧就是扛住。啊你和小飞到底闹什么别扭要那么久。
……跟他没关系。
怎么可能,他天天晚上来店里买林凤营,都要问我你在不在;啊我叫他直接上楼找你,他又不肯。你们俩这样搞得跟小情侣拍拖一样黏糊糊的!
……张晓波抬起头,最近晚上都睡不好,眼睛一直肿着。
张学军咂一声嘴,招呼闷三快点弄好就进来关店门。天空像蓄着一片凶暴的海,台风眼看就要袭城了。

张学军说,看得出小飞是真心拿你当兄弟。张晓波你要是让兄弟寒心就太没品。出去别说是我张老六的仔。

张晓波坐着发呆,阿霞过来摸他头,叫他快点上楼去关窗户,台风天店里要歇业,冰柜电闸都得关掉。张晓波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学军没办法,骂他两声养呆,就叫阿霞闷三快点一起上楼,临走把店里的灯都给关了。
冰柜常年的嗡嗡电流声没了,暴雨在一瞬间摔在地上,砸落庞大的声响。张晓波拿了一包烟,给自己点起来。红色的火星闪烁在昏暗的店堂里,一缕烟雾慢吞吞地往上飘。

外面有人在敲门,或者说用砸的更合适。张晓波跑过去,看到谭小飞在喊他开门。暴雨把他浑身淋得湿透,风吹得他好像站都站不稳,张晓波连忙打开门,狂卷的风雨把谭小飞撞进店里。他的白色头发湿哒哒贴在他的脸上,像一块狼狈的抹布。

谭小飞有点尴尬,他呼呼喘着气,说莎拉娜好厉害,我跑一半就觉得要被吹走了,都没办法躲回家。

哦……你这边先躲一下咯。

张晓波问谭小飞要不要上楼洗一下换件干的衣服,边说边示意他跟自己走。但是谭小飞拉住他,说你愿意理我咯?

张晓波楞了一下,说谁不理你啊神经。去洗澡啦,会感冒。

等一下。谭小飞拉着他坐下来,说等一下。

他们席地靠坐在柜台边,谭小飞的身下洇了一片水洼。没人讲话,张晓波挠挠头,把那包拆开的烟拿过来递给谭小飞,喏。

干嘛。

给你抽啊,香烟使者好久没给老大效力了。

谭小飞接过烟,有点发潮,点了几次才燃起来。

谭小飞转过头看张晓波,门外天色狂暴,里头几乎是黑的,他们只有从一丝昏暗的天光里捕捉到对方的轮廓。谭小飞嘴边有一点火光在跳,映在张晓波的眼睛里。

其实我刚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谭小飞突然说。

啊?

谭小飞把烟拿下来放到张晓波的唇间,滤嘴凹下去一点,是他牙齿咬出的痕迹。张晓波就着那个印子抿住烟。

张晓波,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张晓波快速而斩钉截铁的回答。谭小飞审视地看着他,良久才叹一口气,说如果真的有事,你跟我讲。

好啦。张晓波笑笑,想一下又一把搂住谭小飞的肩膀晃一晃,说谭小飞,我们是麻吉吗?

 

(十七)

莎拉娜走掉后,秋老虎卷土重来,霸占住整个初秋作威作福。张晓波跟张学军抱怨好几遍要把电表升级一下,不然明年夏天家里还是只能打电扇的话他就要离家出走了。

啊你能跑去哪边啊臭小子,再讲了你明年应该滚去上大学了啊。张学军叼着香烟在看报纸,说你快点出门上学,小飞在外边等你蛮久了。

哈?

张晓波叼着面包跑出去,看到谭小飞正骑在他自己那辆破脚踏车上边。长腿支着地面,带着脚踏车慢悠悠地前后溜动。

谭小飞看到张晓波出来就对他笑了一下,说上车。

干嘛啊?

我送你上学啊。谭小飞看他没动,就探过身体拉住张小波的手把他往自己那边拽过去。说你手刚好还是要当心,以后换我当你脚踏车车夫咯。

我都自己骑车去上学好几天了,哪那么娇贵啊。张晓波往外挣了挣。

谭小飞眯了眯眼睛,他放开张晓波的手,说我以为我们和好了。

……张晓波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说其实我们本来也没有闹别扭啊,可是想想自己那个德行也不是很说得出口。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跨上了单车后座。

谭小飞的脸色马上就阴转晴了。

当车夫还那么开心……张晓波嘟囔一句,揪住了谭小飞校服的下摆。

 

等到谭小飞一路飙着脚踏车把张晓波送到学校门口,张晓波跳下车看了看自己的车轮。

干嘛?

啊这真的是我的车吗?为什么你都能骑那么快?

因为我车技好咯,谭小飞没下车,跟张晓波说了放学见就要骑走。

哦拜拜……哎不对!张晓波赶紧拉住车后座,说你干嘛骑我车走啊?

我晚上来接你回家。

不要啦……

校门外人来人往的学生都在行注目礼,这两人站一起总是分外惹眼。

张晓波心想这样不对啊,就说你把车给我,我停车棚去就好。

张晓波,谭小飞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如果把车交给你,你晚上肯定就会自己骑回去的。

靠这你都知道……张晓波忽然觉得谭小飞这人意外的有点难缠。只好答应放学见,让新晋脚踏车司机不要立时失业。

谭小飞窝在那辆脚踏车上往K高方向离开,因为坐垫高度不合适背都有点弯。张晓波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学校。等到跑进教室果然被黄毛和弹球捉住。

哇塞晓波你竟然能叫K高老大送你上学吼!黄毛在那边咋呼,暑假他还帮你写作业诶!

你收声啦吵死人。张晓波甩下书包,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

弹球倒是比较贴心,打了黄毛的头一掌,看他在那边大呼小叫着跑去洗手间要规整他的杰伦头。

喂波波。

干嘛?

祖贤其实还是很漂亮的哦?

张晓波正在翻书包,闻言抬起头,瞪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位麻吉,你想说什么啊,没头没脑的。

没。弹球摆摆手,对了,校庆快到了诶,你手好得差不多了今年真的不唱了吗?去年有许多美眉被你迷住。

虽然弹球比黄毛正经很多,但到底还是青少年。

张晓波有点心动,毕竟是高中最后一年了,而且现在他还满需要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的。

好吧,我先想想唱什么好了。

 

放课钟响的时候张晓波看了一眼窗外。教学楼里想起奔踏的脚步声,黄昏尚未降临,热意悄然散入初秋的傍晚,他们还穿着短袖校服。

总有种夏天永远都过不完的感觉。

校门外有个高大扎眼的身影,跟那些跑出校门的同学好像没甚区别,又完全不一样。张晓波和弹球黄毛打了声招呼,拿了书包下楼。

谭小飞靠在墙上的校名铭牌边,张晓波的脚踏车歪在一旁。

喂,等很久?张晓波撞他一下。

谭小飞直起身对他笑了笑,说一会儿而已。他指尖夹了支烟,不过没有点燃。张晓波心想大概其实不止一会儿吧。

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张晓波却突然有点尴尬,他默默爬上后座,看谭小飞一语不发地踩住踏板,车子起步有点艰难,扭出一个之字形。

喂谭小飞,他拍拍前面那人的背。

怎么?

去士林吃鸡排好吗?卤肉饭也不错。顺便我要去乐器店一下。

谭小飞停下车,回身看他。有风吹过来扬起他白色的刘海,几根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张晓波抬手帮他抹了一下。

要吃红豆牛奶冰吗?谭小飞回着头对张晓波笑,牙肉都露出来那种。张晓波头一回见他那张酷脸笑成这样就也跟着笑。

好啊。先吃冰,然后陪我逛乐器店,晚一点去士林。

两个人笨蛋一样在学校门口互相龇牙傻乐。等乐完了谭小飞就说你抓紧哦。

然后猛地蹬了一脚踏板,脚踏车稳稳起步,带起温和凉爽的风,向前驶去。

 

(十八)

你说你要干嘛?谭小飞抬起头看着张晓波,勺子里的红豆冰滴下来。

就我们校庆我要唱歌啦,但是没想好唱什么。张晓波往嘴里塞挫冰,发现谭小飞停下勺子不吃了,眉头还皱起来。

谭小飞张了张嘴但没说话,过一会在张晓波含着勺子疑惑的眼神里还是开了口,说你手刚好就又要胡闹。

拜托,弹吉他而已诶!又不会痛。

那你都没想好唱什么你表演个头啦。谭小飞干脆靠到椅子上,一脸认真生气的表情。

干嘛啊这人?张晓波觉得莫名其妙,说得好好的,本来还想问问谭小飞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歌可以给他作参考来着。

他心想当老大的人真是难搞,又觉得谭小飞可能真的是在关心自己,还蛮……蛮可爱的。于是笑嘻嘻讲你不知道哦,去年我和黄毛弹球校庆组了小乐队诶,唱尼尔杨的金子心。

他说着哼起几句调子,张晓波声音干净,还留有少年人清澈的气息。他轻轻唱起来,没有放开嗓子,倒像是含糊迷人的低喃——

You keep me searching for a heart of gold...

And I’m getting old....

谭小飞在背景音嘈杂的挫冰店里静静听张晓波哼歌,歌声很轻,但竟听得真真切切,就好像在他耳边唱的一样。

我有听过,他看着张晓波说。

是哦,你也听尼尔杨?张晓波停下哼唱又开始往嘴里塞冰,糖水冰冰的顺下喉咙,他伸出舌头舔掉黏在门牙上的半颗煮红豆。

不是,谭小飞说,我听过你唱这首——他顿了一下,你们校庆,我们学校有人去玩,还拿了DV录影。

哇?张晓波咋舌,好野人哦你们都有DV机……哎哪里不对,他心里一动,抬头看着谭小飞,说那你不是……

早就认识我?

张晓波,谭小飞对他笑了一下,说你唱歌的样子很好看。

 

去乐器店的一路上张晓波都没有说话,两人安安静静的任凭夕阳把影子拉长。金辉落在谭小飞白色头发上面,张晓波想起头一回见他也是在冰店里,那时候还是初夏,霞光在谭小飞的头发上跳舞。

张晓波有点无法克制的雀跃。于是在乐器店门口他跳下车,说谭小飞,我决定让你点歌。

嗯?

今年校庆的歌,你选一首你喜欢的好了,我来唱。

谭小飞低着头停好车,想了想说,好。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9点,张学军冲来打招呼的谭小飞挥挥手,给他滴滴了两包林凤营然后叫他赶紧回去做功课睡觉。接着就去踹张晓波,说你们和好咯?

干嘛啦一个两个都这样说……张晓波抓抓头发,上楼去调吉他。

把乐器店新买的吉他弦换到琴上,又把积了许久的灰尘擦干净,张晓波扫了一把弦,听琴声铮——地一下,干净准确。

他满意地又拨了几组和弦,然后对着王祖贤的海报弹起那首金子心。

张学军蹬蹬蹬冲上来拍他门,骂他大晚上弹什么琴啦扰民诶。

咿,钢琴怪人半夜弹琴你们都不说,我弹个吉他怎么就扰民?作为老街一员的张晓波头一回也有点不爽起来。

你是不是又要校庆唱什么歌啊?张学军问他,说我跟你讲你要练习还是去弹球家啦,我听你弹吉他会头痛,你都翻来覆去的。

哎呀呸!张晓波瞪他老爸,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我弹得又没有很难听!

他皱着鼻子忿忿地放下琴,结果被张学军窜进来说了声借用一下就跑走了。

过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一首甜蜜蜜,还有张学军不算难听的歌声和霞姨的笑声。

张晓波觉得浑身都要起鸡母皮了,他捶捶墙又好气又好笑地大喊张学军你有没有搞错啊!

 

(十九)

这几天张晓波一直在问谭小飞想没想好要点什么歌,不过谭小飞就一直摇头,说要再想一想。

张晓波倒也不急在此时,毕竟张学军借用了他的吉他就不肯还了,天天大晚上要给霞姨献歌,有一回钢琴怪人还破天荒没有弹古典曲,钢琴伴着张学军的吉他合奏了一首不伦不类的爱拼才会赢,简直叫人跌破眼镜。

弹球倒是催他,说波波要快点选下来咯,节目单要报给学校,我们还要练习。

张晓波就说好,决定今天一定要叫谭小飞给他个歌名,顺便把吉他从他老爸那里抢回来。

 

他跟谭小飞抱怨自家那个没谱老爸拿着他的琴搞浪漫,谭小飞竟然还说“六爷很man“”。

哪里man啊拜托……张晓波翻白眼,说我要被肉麻死了好吗。

那你……谭小飞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没有看张晓波,他说我家有一把吉普森,你要不要拿去用?

哇哦?张晓波有点惊喜,你有那么好的东西哦,快点我要玩!

谭小飞于是好像舒了口气,一路把张晓波载回了自家。

 

张晓波站在谭小飞家楼下有点懵,他讲谭小飞,我听说你是少爷诶……

一样的老街小楼,一样破旧的铁门和昏暗的楼梯。

这是张晓波头一次来谭小飞家,跟他的想象委实有点区别,这地方跟谭小飞非常……不搭。

谭小飞看了眼张晓波的表情,说这我妈留给我的。他拿了钥匙开铁门,锈迹斑斑的门发出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张晓波跟着谭小飞踩上木楼梯,看他拉开楼道里的电灯绳,又推开一扇木门。

房间的隔断墙都给打通了,里头摆了一张很大的床垫,一个矮沙发和一个矮几,地上几本古龙的书,墙角一把落日红色的木吉它,护板上有漂亮的花纹。

谭小飞,张晓波拍拍他的肩,说你生活蛮艰苦的,连个正经桌子都没有……

他对着那把吉他摩拳擦掌,谭小飞看了就推他一把说你去试试咯,张晓波于是飞奔过去爱不释手地摆弄起来。

吉普森的蜂鸟,张晓波简直眼冒红心,嘴里一个劲地说哇谭小飞你好棒啊竟然有这么个宝贝!谭小飞耳朵可疑地红了一片,摸了摸鼻子说我、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张晓波席地而坐捧起吉他开始弹,扫了两把发现音调都有一点不准,只好又起身到处找调音器准备帮谭小飞好好理一下弦。

你找什么?谭小飞拿着两罐可乐出来,看张晓波满屋乱转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调音器啦,你到底怎么弄的啊音调都不对,张晓波抱怨。

我没有那个。

张晓波抬起头瞪着他,说你再讲一遍?

……,谭小飞把可乐打开递过去,说以前都阿彪帮我弄的……

所以?!张晓波有点想翻个大白眼给谭小飞,他拿起吉他塞到谭小飞怀里,坏笑着说你弹一首我听看看?

谭小飞别过头装没听见。

干啦谭小飞!张晓波噗一下笑出声,你都不会哦?!

喝可乐啦你!不许笑!谭小飞瞪他,可是一点都不凶,反而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笑意,说我那时候看到你唱歌的录影,觉得弹吉他蛮帅的就搞了一把——就说你不要笑了啊张晓波!

张晓波已经笑得腰都要弯下来了,指着谭小飞哈哈哈,说你很逊诶,买那么贵一把你跟我讲你不会弹!

谭小飞有点挂不住脸,伸手过去捂住张晓波的嘴,装狠说你再笑我揍你了哦,被张晓波眯着眼睛拍打手背。

柔软的嘴唇和湿润的吐息贴在谭小飞的掌心,张晓波带笑的眼睛仿佛特写镜头那样放大。谭小飞愣愣地在张晓波的笑声里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人。

 

张晓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也放缓了笑意,只那双大大眼睛微微颤动一下,像抖落细小无形的火花。

谭小飞收回手,轻捏了一下拳头。

好啦我不笑你了,张晓波暗自松了口气,笑眯眯地耸肩,说你有机会弄个调音器啦,不然这琴没法弹。

他转头又盘腿坐到地上抱起琴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冰可乐被放在地板上,水珠洇出一个淡淡的印记。冰凉的甜意在喉咙里跳动,谭小飞大口大口地喝着可乐,气泡水咕咚咕咚被咽下,冲不开胸口满满情绪。

 琴弦嗡铮回响,仿若心弦。

 

(二十)

黄昏的光线被收进最后一丝暑气,夜风变凉了。谭小飞打开了屋里的灯,天花板正中一个孤零零的白炽灯泡,气氛有点寂寞。

张晓波又弹起那首金子心来,曲子断断续续的,张晓波轻轻哼起歌词。

白炽灯管刺啦闪了一瞬,谭小飞眼前的画面和那台DV机模糊小屏幕上的男孩子慢慢重合在一起。小小显示屏里的那个张晓波在用脚打着拍子,吉他被他抱在怀里,细长的手臂很白,和吉他淡木色的纹路格外相称。同伴不知道是不是弹错音,他就咧开嘴笑得很开心。歌声算不上顶动听,可是嗓音娓娓沉静,清水一样透亮。

现下张晓波微卷的头发有点乱地翘在头上,线条单薄干净的眼睛垂下来,眼睑透着微红。嘴唇上有细小的光泽,大概因为方才喝下的那一口可乐。

谭小飞看得太过认真,仿佛想数清那两层细密的眼睫。

张晓波给他看得浑身发热,只好停下来喝饮料。那口甜味被气温煨得温热一些,甜腻到叫人口干舌燥。

他放下易拉罐瞪谭小飞一眼,说老大你到底在看什么啦,我有唱那么难听吗?

没……谭小飞眨了下眼睛,说我想到要点什么歌了。

好啊,你要听什么?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谭小飞说。


-待续-


评论(30)
热度(176)
  1. 睡意正浓窝地窝地 转载了此文字
    第二篇

© 窝地窝地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