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地窝地

墙头码上。

【飞波AU】没头脑和不高兴 (五)

谭小飞正生辰这一日,晴了许久的天突然就下起了细雨,油蒙蒙的一层洒着,像潮湿的纱幔。

张晓波给谭小飞下了碗一根到底的长寿面看他嘬着腮帮子吸溜进去,没给咬断。

老冯就摸着谭小飞的脑袋,笑眯眯地说:“长命百岁长长久久”。波儿喊着“您高寿!您高寿!”在那儿上蹿下跳的。

 

吃完了张晓波就去拿了油布伞给他,这时候谭小飞已经脱下僧服换上谭少爷的一身行头。蜜蜡缠珠的链子挂在胸口,暗纹的华服衬着白净英气的一张脸。张晓波靠在门边上做鬼脸,说假和尚也要还俗去啦,只是这个和尚头真是好生的不搭。

谭小飞就过去搂他腰,被张晓波掐了一把也没松开。

“头发总要长的,难不成真当和尚啊。”

谭小飞凑过去讨吻,被人红着脸轻打了一下嘴,他抬头摸了摸张晓波光光的头顶,说师兄你也快点续发好不好,我想摸你头发。

“滚滚滚,”张晓波不耐烦地拎着谭小飞的衣襟把人从山门扔出去,催他赶紧回家。

“要不要早去早回?”谭小飞打了伞倒退着下石阶,被张晓波瞪着眼睛喊你小心着点看路。

两人站在聚义寺有点破旧的门口隔着雨幕互望一眼。雨水润泽山林,天青色烟雨染着薄烟坠在这片绿意上,一时间只觉得天地浩大温柔,好就好在里头有你也有我。

“你爱回不回,”张晓波半个身子伸在门外头,总觉得谭小飞现如今是打蛇随棍越发地没羞没躁了,哼了一声,嘎吱嘎吱地把门给合上。

谭小飞看着那条没关严实的门缝轻笑一声,说我很快回来的,晓波。便转身沿着石阶慢慢地走了。

那条门缝敞了半晌才咔一声阖上,张晓波撇着嘴慢吞吞往后院去。

 

谭小飞实打实是有半年没下过山了。僧袍宽松又软旧,现下他换上一身精致规整的衣衫,倒有些走不来道儿似的,怎么的都觉得不自在。顶着个冒青茬的毛脑袋穿着这么一身,路上来来回回都是瞅着他的人。

谭府的宝贝疙瘩若是正生辰真就在寺庙里过了怎么也说不过去。谭小飞不想让家里的老祖宗念想或是奔波着上山,于是于情于理还是该在这一日回家去。

再者说了,谭小飞心想,该为以后做些打算。

 

谭小飞进谭府的时候管家老潘正在那儿备车呢,老祖宗怎么都不舍得长孙在那乡野破庙里长这一岁,闹腾着非得去瞧瞧。见着谭小飞长身玉立地进来了,老潘愣了一瞬,赶紧就跑上去绕着看了一圈,舒心地叹了口气,可算回来了!

家仆迎着他进去,撩开门帘已经有人搀着老太太往外走,看着谭小飞上去喊祖母,就哭开了。

老太太拉着谭小飞坐下,摸着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好好的宝贝疙瘩被那狠心的爹爹说送庙里就送庙里了,可怎么吃得了那些苦。

谭小飞道:“祖母,师傅对我很好,师兄……师兄也特别好,我在山上待着心里很踏实。”

老太太颤巍巍伸了手去摸他一层毛茸茸的头顶,唉声叹气地说他受苦。过一会儿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秉着忌讳老太太不提谭小飞往日犯的那个混事儿,只说现如今应当已经不用再回去当那个假和尚。谭小飞大了,也该是办些正经事的时候了。

谭小飞听了心里咯噔一声,却是忍着没说话。

是夜谭军耀回来吃了儿子的生辰家宴,一派热闹,此处皆可按下不表。

 

谭小飞在谭府住了没几天,往日锦衣玉食的日子疏忽就回来了,倒弄得山里岁月一场梦一般。他此时不用陪着那个常常作弄他的小和尚去砍柴摘菜,也不用歪歪扭扭地抄誊佛经,日子又浑浑噩噩、无所事事起来。

本该习惯的,可心里的想念却煮酒一般温腾腾升起来,压也压不住;廊下鹦哥在那说吉祥话讨吃食,听着也不比波儿喊他秃子那般讨喜。

待得无聊了谭小飞便练功夫打发时间,这一日他正在院内打拳,谭老爷就来了。

他爹站在一旁看他走完一套拳法,摸着胡子皱眉。

“竖子,成天摆些拳脚功夫哪里来的出息!还不好生读书去。”

“爹。”谭小飞摸了汗走过去,“我想同您说个事。”

谭军耀小吃一惊,谭小飞往日惯常是同他没好气的,父子二人不说剑拔弩张却也并不多父慈子孝,如今这孩子归家来竟是乖顺不少。于是点点头,书斋里说话。

 

谭小飞坐着撇茶,袅袅香气熏腾在他脸上,湿漉漉的暖意。谭军耀瞧他默不作声,过一会儿抬了头,星目沉沉,叫谭军耀怔楞一下,暗道这聚义寺竟是稀奇,能把这混孩儿管教至此。半年光景说来不长,谭小飞原本混世的那股子躁气却是没了,看着沉稳不少。

谭军耀看着心下满意,神情也和气起来,问谭小飞要说什么。

谭小飞沉吟片刻,说爹,我想外出游学。

啪,谭学军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霎时又有些恼怒。这孩子总能不称他的心!

“我谭家世代为官,你游个什么学!”

谭小飞心内翻了个白眼,突觉这失礼的习惯竟是已经跟他那师兄学到了,忍不住轻笑一下。

谭军耀见他莫名勾了嘴角,气都涌了起来,又一掌拍了桌子,“你笑什么!”

“爹,”谭小飞回神收了笑意,“我是不是那块料子您比我清楚。倒不如外出游学长些见识,说不定还能为您看顾些家里的生意,总比我去官场上闯祸好。”

他见谭军耀眉间一跳神色微变又正色道:“爹,这半年光景于我倒像是过了另半辈子,才发觉磨炼心性,吃些劳苦,于为人不失为坏事。往日……”他心里沉了沉,“往日是我无状,恣意过了,只希望往后还有补过机会。”

谭军耀没料到谭小飞会说出这些,消去一团胡闹的孩气,此刻倒是初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般,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他挥手让谭小飞先出去,见谭小飞还想开口便说你知道为自己做打算已是难得,先让为父想一想。

 

谭小飞见谭军耀松口,得了半颗定心丸一般便也点了头退了出去。此刻他心里有些欢喜,往后天高海阔,若真能携着那小和尚一起走一遭……仗剑江湖说不上,倒也是自由自在的快活。他站在廊下笑起来,眉目间硬朗意气化作一片柔和,竟叫过往的丫头看得红了脸。

 

谭军耀说要想一想,竟是想了好几日。谭小飞原本稳稳放肚子里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只怕他爹不答应,他往后的打算就都乱了。

谭军耀浸淫官场,心思手段都不是谭小飞能琢磨透的。一时间心下隐隐发慌,打的拳法也乱了几分。

那一边有丫头来请,说是老祖宗找小飞说话。谭小飞换了衣衫蹙着眉就过去了。

老太太坐在榻上,哀哀怨怨地拉了孙子过去,脑袋摸了好几遍。谭小飞身量高大,弯着腰被祖母摸得不自在,就在脚踏上坐下,随手拿了个橘子给祖母剥起来。

“小飞啊,”老太太接了橘子又分了一半塞进谭小飞嘴里,“听你爹爹说,你想要丢下祖母出去玩儿……”

“老太太说什么呢,”谭小飞忙哄起来,“孙儿想外出游学而已,长些见识。”

“没良心的孩子,”老太太点他额头,“才回来这几日就又想着往外跑。也不在家多陪伴祖母几日。”

谭小飞心里一动,试探着问,“父亲已经同您说了?那……”

“你爹爹说男儿志在四方,出去看看不失为一件坏事……”老太太道,眼看谭小飞眼睛亮起来,却又说,“只一件事你得答应了祖母,不然就是你爹点了头,我也不会答应放你出去撒野。”

谭小飞正高兴呢,难得的笑开了,眼睛眯了个好看又孩子气的弧线,说您说您说,孙儿总会顺您的意的。

“那好,”老太太笑呵呵的,说乔家的大小姐你以往是见过的,祖母看着很是喜欢——

“什么……?!”谭小飞一下子站起来,脸上的笑模样立时就没了,他不能对着祖母发火,心里却是又气又乱,“您这是……”

“这孩子,”老太太拍拍身旁外置叫他坐下,“那姑娘模样好家世也合适,正是你的良配。你若出门三年五载回来人家早就嫁给别人了,我这看中的孙媳妇可就没了啊。”

“不成,”谭小飞僵硬着脊背坐在一旁,沉着嗓子道。他说不出别的来,只能又道一声这不成。

“怎么,你这是……看上别家姑娘了?”

“不……”谭小飞眼前猛地就映出来张晓波生气起来时又冷又狠的眼神,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他缓了口气,思量着开口,说祖母,我若外出游学,那岂不是耽误人家。

老太太却笑眯眯的,说人家可是愿意的啊。

 

另一边张晓波正坐在门槛上发呆。雨淅淅沥沥从谭小飞离开那日就开始下,竟是没有要停的样子。雨珠成串沿着屋檐往下低落,张晓波无事可做。

老冯在后面敲他头,问他佛堂扫了吗饭做了吗波儿喂了吗。

张晓波烦躁地挥挥手,百样的没心情。老冯摇摇头嘀咕一句这就犯了相思病了,以后可怎么办……便留他一个人坐着看雨。

张晓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矫情得厉害,就撇了嘴往屋里去,转悠半天依然不知道做什么好,干脆翻开谭小飞扣着没收的一本传奇话本,一目十行地看了几页,又猛地把书往桌上一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谭小飞!”

若早知、早知……张晓波气哼哼地把谭小飞的那堆书找了个柜子全扔进去,打算眼不见为净——早知道谭小飞在与不在都那么烦人,当初就不该让他进寺里来!

他心烦意燥地去干自己的活儿,老冯和波儿都安安静静的,聚义寺里竟一时间冷清的吓人。

张晓波戴着斗笠去院里扫落叶,听得寺门边若有若无两声敲门声,他停下手里扫帚刷拉刷拉的声响,细细听了一回,又是两下轻响。

张晓波瞪圆了眼睛跳起来去开门,扫帚都扔到了一旁,刚要拉开门栓又停了手,等那边又敲了一回才慢吞吞地说“来了来了……谁啊……”,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门嘎吱打开,外头传来一声粗哑的咳嗽,张晓波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谭小飞有些心烦,家里的意思很清楚,定了亲才能出去游学。可这对他来说却是主次颠倒,全没了意义。

他不乐意在谭府呆着,生怕被老祖宗拉着说个没完。乔家无论有几个小姐他都没心思,心里早就蹦进了一个怂颠颠的小和尚,现下要他可怎么办。

 

下山几日都没出门逛过,谭小飞于是就去了街上,华服称着青皮颇为怪异,便换了身劲服,束袖利落,宛若个江湖人。他迎着细雨在街上走过一圈,随意进了一家小酒馆。

店内冷清,却是飘着股鲜甜的香味。叫小二上些酒菜,打头便来了一盘卤豆干。谭小飞就着粗酒吃了一会儿,见窗边坐着个中年人,也是自斟自饮。

外头天光不亮,那人眉眼粗粝疲惫,却有一股子稳稳的气韵。谭小飞多看了两眼,引得那人抬头与他对视一瞬。浑浊眯缝的小眼睛里透着光,那人冲他举杯,轻咳一声。

谭小飞踌躇片刻,慢慢起身拿着酒壶坐到那人面前。两人只对坐着喝酒吃菜,并不说话。

过一会儿那人斟酒,竟只倒出几滴来。谭小飞见他晃晃酒壶苦笑一声放了下来,只就着杯内一层残酒嘬了一口。于是放下筷子把自己的酒为那人满上。

那人点点头,往谭小飞的杯上轻碰一下,一饮而尽。

谭小飞道,“您怎么称呼?”

“都喊我六爷。”

“六爷。”谭小飞敬了他一声,两人又对饮一杯。

依然是无话的,谭小飞心里头那点躁意却是缓缓落了下来。等六爷吃完最后一口菜,他说:“小兄弟,你看来有些心事。”

“是。”谭小飞点头。

“为情?”

“……是。”

“总是为情的,”六爷笑笑,说来说去,不过情义二字。

谭小飞叹息,“最怕是情义不能两全。”

六爷看看他,说你这心事可不是一般的烦心?

“不,”谭小飞把自己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别的我也不多想了——”他抬眼看着六爷,“只那个人的情义,我不愿意辜负。”

“很好,”六爷说,“你很好。莫像我一样,辜负的太多,如今想还也还不上了。”

“您这心事看来是不一般的烦心。”谭小飞莞尔。

六爷哈哈大笑,起身拍拍谭小飞的肩,扬长而去。

 

-待续-


评论(9)
热度(86)

© 窝地窝地 | Powered by LOFTER